发布时间：2006-12-25 10:45:18   徐水法   点击数：

　　屈指一算，这些年为稻粱谋东奔西走，蜻蜓点水地跑了不少地方。不仅领略了祖国的奇伟山水，更见识了许多地方的风土人情和风俗习惯。虽然老祖宗有话留下：“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泱泱中华大地上56个民族休养生息，可以想象其风俗必然迥异。然而，我从东海之滨到青藏高原，走南闯北十几年，客来奉茶这习俗似乎各地都大同小异，只是依着本民族或当地的传统习惯而变化。

　　我的家乡在浙中一个四面群山环抱的小山村，自我稍懂人事始，知道茶树一直是父老乡亲们的摇钱树。由于山高雾润，雨水适中，日照时间长，家乡的茶树叶厚味浓一直是制作高档茶叶的首选而成为附近茶贩的竞购对象。山里人向来淳朴好客，夏天，家家户户烧了一大钵子茶水，旁边放个舀茶的器皿，任谁都可牛饮一气解酷暑之苦。大雪天，家家也烧好开水，一有客人进门，就拿出珍藏的茶叶泡一杯热茶双手奉上，即便是本村甚至隔壁邻居上门，也一样的礼数周到，同时主人也端一杯茶陪着聊天。

　　生长在这样长年茶香飘溢的茶乡，我最大的嗜好就是喝茶。宁可数日无肉，不可一日无茶。正因为有此嗜好，我每去一地，行囊里唯一不缺的就是从家乡带上的茶叶。当然如果凑巧到出产名茶的地方栖留，我也会留意一下当地的茶叶。

　　十几年前在青海龙羊峡，有个当地朋友知道我爱喝茶，一定要我去他家喝茶，坐下不久，他爱人用一小托盘端上两碗茶，我一看呆了呆，这种礼节和影视剧里的一模一样。下面是放茶杯的托盘，托盘上的瓷碗还有盖，这种茶具似乎是过去当官的、有身份的人喝茶用的。朋友看我没动，连连催我喝，我想起影视剧里人物喝茶的场景，就用左手端起茶托盘，右手拿起茶盖在茶碗上轻轻地刮三下，然后把盖子斜一点放好，再把碗凑到嘴边，轻轻啜上几小口。朋友“呵呵”一笑，说真看不出你喝我们的盖碗茶也这么老练。事后，我才知道这盖碗茶是西北回族同胞享有盛名的三炮台茶，当地也有人叫八宝茶，因为泡的是茶叶、菊花、枸杞、龙眼、冰糖等八样东西，喝茶的动作也是很有讲究的，我算是瞎打瞎闹碰巧了。

　　上世纪90年代初，有事路过浙北嘉善一位女友的家乡，就冒昧上门去做不速之客。杭嘉湖是标准的江南富庶之地，我一到她家，她的母亲很快端出一碗米粉锅巴熬成的茶，刚喝完，女友又双手奉上一杯奶粉泡的奶茶。奶茶过后，才是最后一道茶——加了糖的绿茶。我心中惴惴不安，悄悄问女友：“你们这里待客之礼都这样？”女友笑着说：“你是贵客啊！”我吓了一跳，曾听说有很多地方喝茶定亲，我老家至今仍有人把订婚叫做“吃茶”。清人崔灏《通俗编·仪节》云：俗，以女子许嫁日“吃茶”。另有“一家女不吃两家茶”之谚。清大才子金圣叹曾有诗云：“三吴二月万株花，花里开花处处斜。十五女儿全不解，逢人轻易便留茶。”莫不是用招待毛脚女婿上门的礼数来款待我？女友听了我的疑惑，笑道：“放心吧！你还不到那个级别。”应该说，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淳朴也最刻骨铭心的茶。

　　最温馨和富有情趣的当属一次和文友在诸暨古城“陆羽茶楼”喝茶。柔和灯光下，若有若无的传统民乐，几碟时令果蔬如开心果、果脯等茶点，我俩以茶代酒，一盅接一盅地品着台湾乌龙茶，边喝边聊。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月近中天，我俩才恍如梦醒地执手分别。一别经年，除了偶尔在电话中聊聊文章和离情别意外，只有留存齿颊之间的茶香时时触动我的情怀。

　　书要朗诵，才能读出真正的意义；茶要品味，才能咂出茶叶茶蕴。虽有附骥之心，却为了生计奔波，每天在维持一家生计的小店里锱铢必较，早已满身沾满铜臭市侩气，至于如君子贤者又似隐士高人的茶，已渐渐地生疏了，即便遇到好茶，也不敢奢谈风雅两字。至于如赵州禅师“吃茶去”，更是一种吾辈望尘莫及的茶禅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