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7-10-22 21:58:42 点击数:
普洱茶的年轮转到了1976年。云南普洱沱茶7663面市了。 翌年,一个六十来岁的法国老人伫立在香港一家普洱茶庄前,睿智的目光停留在柜台上的云南普洱沱茶上。他觉得碗臼形的沱茶有些异样,但云南两个字可是实实在在的。他没有翻看旁边的广东沱茶和重庆沱茶,径直买走两个云南普洱沱茶。 法国老人叫弗瑞德·甘普尔(FRED KEMPLER),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二战时,他是戴高乐将军法国军团撤到英国本土空降部队负责与英军联络的军官。对方的英国军官曾经到过西藏。甘普尔从他那里听到了一大堆梦幻般的故事。“藏民长期喝奶茶,才能够在世界上最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生存。讲茶,云南是最棒的。” 甘普尔对此印象深刻。战争期间,生活物资匮乏,已有朋友情义的英国军官常邀请甘普尔分享他珍藏的云南紧茶。三十多年来,汤色如法国白兰地的茶汁,酷似心脏的茶形和隽永陈香的普洱茶味成了甘普尔先生生活中的情结。60年代,他居然从几个流离失所的藏人手上购得一个紧茶。他常来香港买些古玩收藏,见过茶饼茶砖,并不为其所动。久违的相逢,似乎履行了似有似无的相约。云南普洱沱茶从此拉开了进入欧洲主流社会的序幕。 甘普尔先生来到位于香港西区的中资企业德信行。老外喝普洱茶是件希奇事。香港的茶商都知道,普洱茶出口,从来只能进入各国的华人社区。心脏形的云南紧茶1967年后已被“文革”风暴扫荡一空,外贸部派驻香港的茶叶部主任李鸿儒接待甘普尔先生时,告诉他心脏形带尾的云南紧茶已改为碗臼形,茶心中空有利于透气陈化。甘普尔先生被介绍给港九茶叶商会会长、东荣茶叶公司的郭宏廉先生。郭先生不懂外语,无法沟通,与机遇失之交臂。香港天生茶叶公司的罗良先生一口流利英语,博得了老甘的好感。甘普尔先生向天生茶叶公司订购了第一批1.2吨(全部库存)云南普洱沱茶试销法国。近三十年来,老甘自己每天三杯沱茶从不中断,外出就餐都自带茶叶。他的饮料世界,除午餐和晚餐的两杯红酒外,就只有云南普洱沱茶了。去年和大前年我去看过甘普尔先生。同行的同事韩雷和黄为民分别告诉我,老甘早午晚都在喝沱茶。我笑了,“你看他气色那么好,都八十五六岁的老人了,思路敏捷,腿脚灵活,这茶是喝对了。”许多人在推销自己并不喜欢的东西,老甘则不同,他在释放他的情结,推销他的至爱。他不但自己得益于云南普洱沱茶,还成功地将它介绍给了法国消费者。 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法国大使馆吴炳刚商务参赞为甘普尔先生的热情所感动,出面组织中国京剧团演出结束后向法国各界朋友赠送云南沱茶。云南普洱沱茶好,光感觉是不行的,要有科学的证据。
1979年秋天,罗良先生陪同甘普尔先生到广州参加交易会,签订了甘普尔先生在欧洲独家经销云南普洱沱茶的长期协议。晚上在广州泮溪酒家酒会上,老甘提出在云南和法国医院同时做普洱茶药理试验的建议。云南同法国有着太多的历史渊源:通向越南的米轨铁路;法式风格的建筑;给龙云提供军火的龙东公司;类似奶酪的乳饼;方舒雅的百年玻璃照片。让甘普尔先生意外高兴的是,法国创办的昆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当地称云大医院)的医生教授竟然通晓法语。昆医附一院是云南技术力量最强的医院,临床试验结果出来了:饮用云南普洱沱茶医治高血脂症55例,与疗效好的降脂药安妥明治疗的31例对比,云南普洱沱茶的疗效高于安妥明,最让人兴奋的是,缓治不伤身,长期饮用无毒副作用。法国巴黎安东尼医学系临床教学主任艾米尔·卡罗比医生也用两组患者作对比临床试验,结果证明,云南普洱沱茶对人体减肥效果显著,特别对人体中的类脂化合物胆固醇、三酸甘油脂和血尿酸等,都有不同程度的抑制。法国里昂大学又从理论的层面,对云南普洱沱茶进行全面的理化分析,出版了一本专著,详细阐述了云南普洱沱茶的化学成分,图列了相关的分子结构。云南普洱沱茶在法国有了“名分”,入了保健食品的“药典”。
基于坚实的理论基础,甘普尔先生陪同法国国家药物研究所主任贝纳尔·贾可托(BERNARD JACITOT)教授和资深营养保健专栏记者雅克斯·朗兹曼(JACQUES LANZMAN)踏上了云南的茶马古道。那时昆明到大理,路程要耗费十多个小时。老甘是一个很有风趣的人。在楚雄吃完午饭,朗兹曼问洗手间。老甘已来过云南两次,用手指点点高鼻子,“跟着鼻子就能找到”。厕所前,他们说不懂中国字,分不清哪边男,哪边女。“中国传统男左女右”,我卖卖关子。老头反应很快,耸耸肩,“进门的男左女右还是出门的男左女右?” 我晕,没话说了。他的高鼻子还真管事,每批货发运前都要寄样后经过他的嗅觉,陈味不够不让发货。有了茶马古道艰辛的体验,记者雅克斯·朗兹曼先生一篇理论有据、史料丰富又充满生活活力的文章深深打动了法国消费者。 法国是世界上最浪漫的民族。曾经有人说,当法国人手上只有一个铜板时,尽管空着肚子,还是会舍去面包购买玫瑰花。云南普洱沱茶在法国获得了玫瑰花的待遇,也为法国的浪漫增添了绚丽的色彩。购买沱茶的回头客越来越多。云南普洱沱茶会不会昙花一现?1982年夏天,宋文庚经理、朱震平和我带着疑问踏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老宋是山西人,行伍出身,这是他第一次出国,连床都打不开,在空床上睡了一夜。欢迎宴会上,有商务参赞吴炳刚先生,有专栏作家朗兹曼。主食每人自己点一道。山西人不大吃鱼,也不喜好牛肉,老宋只好点了一道鸡。他吃了几口,感觉太硬,想正式宴会嘛,还有七小碟八大碗,就示意服务人员拿走。再来些奶酪、甜品和水果,宴会结束了。老宋几乎空了肚子,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告诉他,国家元首的正式宴会也就这个样子。我们在意大利广场上了出租车。朱震平将有酒店地址的火柴盒给司机看,司机点点头。我们坐后排,副驾位上蹲着一只大狼狗。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开得呼呼响。来时才十多分钟,现在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老宋开玩笑说要去德国见纳粹了。司机不会英文,我们一急,前面的大狼狗更急,瞪着眼睛呜呜叫。我们只好相随而安了。车子总算到了一个地方,原来是酒店的总部。从这里打电话给老甘,才闹清酒店的位置。回到住地,计程表已转到六百多法郎。司机还不错,只收我们三百。那时出国,每人只有三十美元零用钱。我们带了一些沱茶当小费。送个沱茶,司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指着云南两个字叽里呱啦讲个不停。虽然听不懂,知道他的意思是认识云南,还有过什么关系吧。 酒店在郊区,买不到东西,宋经理只有喝茶充饥。水瓶30公分高,冲三杯茶就没水了。三人中,只有我会英语,我已经下楼要过三次开水。灌水的是一个六十来岁左腿微瘸叫查理的老人,夜里值班,他会讲英语:“你们要喝到天亮啊?”我笑笑,没有解释。再次下楼要水,带了一个沱茶当礼物。他拿到沱茶,双手颤抖起来,眼里滚下两行泪珠,不停地说“FUXING, FUXING,YUNNAN FUXING”。我傻了,又听不明白,问“FUXING”什么意思。他说是中国人赶走日本兵,恢复国家的意思。我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40年代昆明复兴茶厂生产的“复兴”牌沱茶。“滇军厉害,”他翘着大拇指,又指指左腿“滇军打瘸的”。我不去管老宋等水喝茶,同他聊起来。 1945年抗战胜利,蒋介石找到了收拾“云南王”龙云的机会。第一个文件,命令滇军主力入越受降。龙云左右为难,不去,没有理由;去,怕上老蒋的套。卢汉最终带着六十军、九十三军去了越南。滇军主力前脚走,杜聿明后脚进,布置中央军控制了昆明。龙云无兵护卫,无路可走,只得委身到重庆就任军事参议院院长。蒋介石任命卢汉为省主席,同时解除了卢汉的兵权,滇军心里窝了一股闷气。蒋介石第二个文件下来,指示滇军让法军开进越南,不得阻挡。1946年3月6日,法军九条军舰在越南海防强行登陆,中法间爆发了一场恶战。法舰火炮击中了日本人留下的弹药库,火光冲天,成片的中国士兵倒在沙滩上。滇军忍着气,待军舰近距离时突然用火箭弹攻击。驶在后面的“海狮”号被击中弹舱,裹着惨叫声、爆炸声沉没了。查理左腿受伤,被气浪掀到海里。远东舰队退路被炮火堵死,指挥官阿巴努少将赶快打出白旗。几千死亡和受伤的法国兵像饺子一样在海浪里翻滚。“后来才知道遇上了台儿庄赫赫有名的滇军”,查理说。滇军的战地医院里,不光躺着海防战斗中的法国伤兵,还有滇军从日本战俘营中解救出来的4400多法国俘虏中的伤病员。“滇军都带两件东西,一个小钢炮大小竹制黄色的水烟筒,一块便于携带的沱茶。”
查理感叹地说:“法国人传统喝咖啡,越南人恨我们,只有滇军掰沱茶泡给我们喝。”老人告诉我,1940年日本兵攻入越南,大批法军和法国人穿过越北大森林,逃入云南南部避难,一直呆到抗战胜利。战后,法国有许多文学作品涉及云南南部的风俗习惯,不少作品还描述了滇南的茶树、茶叶揉制加工和饮用方式,在法国有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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